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福寿祥瑞——慈宁宫前的铜龟

故宫古建文化漫谈 2020-07-09 08:57:19

一  慈宁宫简介

紫禁城保和殿后、隆宗门西,有一片金碧辉煌的区域,称为慈宁宫建筑群。这些建筑群专供过世皇帝的遗孀们居住,可谓宫中的寡妇世界。按照封建礼仪,皇帝不能与前朝妃嫔同居东西六宫。为了安置业已归天的老皇帝的妃嫔,特建造了慈宁宫建筑群供她们居住。慈宁宫即为其中体量最大的建筑,见1。慈宁宫初建于明嘉靖十五年(1536),是在仁寿宫的故址上,并撤除大善殿而建成,明清时期均有过修缮。章圣皇太后(明嘉靖皇帝生母)、慈圣李太后(明万历皇帝生母)、昭圣皇太后(清顺治皇帝生母)、崇庆皇太后(清乾隆皇帝生母)均曾在此居住。

图1-慈宁宫外立面


二  外形特征

慈宁宫的殿外,可看到铜龟、铜鹤各一对。其中,铜龟长约1.3米,宽约0.7米,高约0.45米,蹲伏在0.2米高的铜座上,铜座则坐落在0.4米高的汉白玉须弥座上,见2。铜龟的头部伸长,嘴微张,两颗利齿外露。需要说明的是,乌龟原本并没有牙齿,在这里,铜龟的形象被夸张化。其鼻子、耳朵造型亦比普通龟要突出,脸部形状更像是一个龙头。其头部还有类似于鸡冠的装饰,头部末端还有条形的须髯,非常齐整。其背部高高隆起,背上龟纹刻画明显,正中两侧还刻有寓意“无量光明”的佛教璎珞纹;腹部则为类似于蛇的鳞纹。其后足压在龟壳下,前足则外露,足底五只锋利爪子伏在海面上,给人以一种震慑之感。其尾巴类似于蛇尾,且粗长结实,略有蜷曲。可以看出,这只铜龟的造型兼有龙、龟、蛇的特征。而古代典籍中有不少关于龙就是蛇的记载。如王允在《论衡》里说:“龙或时似蛇,蛇或时似龙”,又说:“龙鳞有文,与蛇为神;凤羽五色,与鸟为君”,点明龙是神蛇。因此,慈宁宫前的铜龟可称为龙龟。铜龟的底部是流水漩涡纹,寓意福海。福海中有刻有4种海生动物:鲤鱼、蟹、甲鱼,及刺鱼化箭猪,见3-4。甲鱼与乌龟的区别在于:乌龟是硬壳,壳面有裂状纹;甲鱼是软壳,壳面较光滑。这四种海洋动物,可寓意海中各种动物,护卫及爱戴神龟。

图2-慈宁宫前铜龟立面

图3-螃蟹+刺鱼化箭猪+乌龟

图4-刺鱼化箭猪+鲤鱼


在这里,重点解释一下刺鱼化箭猪。据《清宫兽谱》记载:“刺鱼,有刺之鱼也。亦名泡鱼,吹之如泡,可悬玩。此鱼大如斗者,即能化为箭猪。项脊间有箭,白本黑端,人逐之则激发之,亦能射狼虎,但身小如獾状。屈翁山指此为封豕,未是。《刺鱼化箭猪赞》:海底刺鱼,有如伏弩。化为箭猪,亦射狼虎。”相关文字说明见5,刺鱼化箭猪造型见6。不难分析出,神龟下方的海底生物选取刺鱼化箭猪,其用意非常明显:对付“虎狼”或类似于“虎狼”般坏人,保护神龟的平安。

图5-《清宫兽谱》中刺鱼化箭猪描述文字

图6-《清宫兽谱》中刺鱼化箭猪形象

 

三  年代分析

慈宁宫前铜龟的安放年代,推测很可能为清乾隆三十四年(1770)八月,分析如下:

其一,乾隆十六年(1751)十一月,乾隆皇帝为庆祝其母崇庆皇太后六十寿辰,特在慈宁宫前举行隆重的仪式,并下令宫廷画师将庆贺的场面绘制下来。 《慈宁燕喜图》即绘制了乾隆帝由在慈宁宫向太后敬酒庆寿场景,见7。由图可知,当时的慈宁宫面阔7间,不出廊,黄琉璃瓦,单檐庑殿式屋顶,殿前有月台与宫门相接,月台两侧各有台阶一出,殿两侧卡墙与围房相接,中辟垂花门。可以看到,改建前的慈宁宫前没有陈设。

图7-慈宁燕喜图


乾隆三十二年(1768)十二月,乾隆皇帝为了庆祝崇庆皇太后八十寿诞,决定对慈宁宫区域的系列建筑进行大规模改造,主要内容包括“改建重檐大殿,挪盖后殿,拆改宫门,改建前后廊及徽音左右门、垂花门、周围转角围房以及月台丹阶、甬路、海墁、散水、墙垣等工程……”(内务府奏销档290号)。此次改建为清代时期对慈宁宫规模最大的修缮工程。乾隆三十四年(1770)八月工程竣工,即形成我们今天所见的形制和布局。其中慈宁宫的总体建筑特征为:面阔7间,前出廊,和玺彩画,黄琉璃瓦,重檐歇山式屋顶(建筑等级高于单檐庑殿式屋顶),殿前环以汉白玉栏杆,并安放铜龟、铜鹤各一对,铜香炉四座,整体建筑庄重富贵。也就是说,乾隆三十二年的慈宁宫改建后,其建筑屋顶形式由单檐庑殿变成了重檐歇山,且改建后的建筑前面很可能增加了铜龟陈设。

其二,根据对《清宫内务府造办处档案》中大量记载分析,雍、乾二帝对铜器制造很热心、很重视,经常都下命制造各种不同的器物,以满足皇家的大量需求(张丽:《清宫铜器制造考—以雍、乾二朝为例》,见《故宫博物院院刊》2013年第5期,页94-133)。其中,乾隆御极之后,对大型铜器极为重视,频频下令制造,或为内廷,或为园囿,或为寺庙。这些作品品种多,体量大,重则数百斤甚至上万斤。铸造用时从几个月到几年不等,在铜器制造史上,称得上是空前绝后的盛世工程。也就是说,乾隆皇帝喜好制造各种铜器。其在母亲大寿兼慈宁宫改建之际,下令制作表达孝心的神兽铜像并安放在慈宁宫前,是合情合理的。

 

四  文化寓意

那么,乾隆皇帝为什么要在母亲八十大寿时,借改建慈宁宫之际,在宫前安放一对铜龟呢?分析认为,其主要寓意包括以下4个方面:

 

其一,长辈。龟为甲虫之长,“甲虫”即有壳类动物。西汉戴德《大戴礼·易本命》有:“有甲之虫三百六十,而神龟为之长”。《大戴礼·曾子天圆》有:“介虫之精者曰龟”。西安刘安《淮南子·地形训》有:“介潭生先龙,先龙生玄鼋,玄鼋生灵龟,灵龟生庶龟,凡介者生于庶龟”。同时,龟还为阴虫之老。“阴虫”即鱼类动物。《淮南子·天文训》有:“毛羽者,飞行之类也,故属于阳;介鳞者,蛰伏之类也,故属于阴”。龟为介鳞之类,故为阴虫。唐徐坚《初学记》卷 30 引《逸礼》有:“龟者,阴虫之老也。龟三千岁,上游于卷耳之上,老者先知,故君子举事必考之”。东汉班固《白虎通》引《礼记·杂记》有:“龟,阴之老也。蓍,阳之老也”。由上可知,龟是一种辈分很高的动物,为壳类、鱼类动物的长者。因此,乾隆帝在其母寝宫前安放铜龟,有寓意其母长辈身份的而值得尊敬的含义。

 

其二,长寿。龟是古代“四灵”(龙、凤、麟、龟)中是惟一存在的动物,也是动物中寿命最长的。南朝任昉《述异记》有:“龟,千年生毛,寿五千岁谓之神龟。寿一万年曰灵龟”。晋代葛洪《抱朴子·论仙》有:“谓生必死,而龟鹤长寿焉。知龟鹤之遐寿,故效其导引以增年”(8)。西汉夏侯始昌《洪范·五行》有:“龟之言久也,千岁而灵,此禽兽而知吉凶者也。”以上描述可知,自古以来人们把龟当作长寿的象征,而且龟是人与天神之间联系的中介,通过它可以领会天神的意志,保佑人们平安长寿。因此,乾隆帝下令在其母寝宫前安放铜龟像,亦寓意其母健康长寿。

 

图8-(明)龟鹤遐寿灯台


其三,祥瑞。自古以来,龟能通灵性、能避邪,是祥瑞的象征。在历史上,龟曾帮助黄帝战胜了蚩尤;周公则根据龟背上的文字而作的礼(见盛律平:《中国古代崇龟习俗初探》,湘潭大学硕士学位论文,2007年)。《礼记·曲礼》有:“龟曰卜,蓍曰筮。”所谓龟卜,是古人选取合适的龟甲,加工后对其进行烧烤,直至其出现裂纹,然后根据这种裂纹去领会神的旨意,进而判断吉凶祸福。西安司马迁《史记·龟策列传》又有:“有神龟在江南嘉林中。嘉林者,兽无虎狼,鸟无鸱枭,草无毒螫,野火不及,斧斤不至,是为嘉林。龟在其中,常巢于芳莲之上”。也就是说,龟可驱赶禽兽,使毒物不生,庇佑人们安全。紫禁城神武门原名“玄武门”,因“玄”与康熙名字“玄烨”避讳,因而后改为“神”。而“玄武”则为龟蛇一体的神兽(9),为水神,可消水灾患。由以上分析可知,乾隆帝在慈宁宫前安放铜龟像,还有祥瑞之意。

 

图9-玄武雕塑


其四,皇权。龙龟具有龙的部分外形特征,而龙是真命天子的化身,是皇权的代言。紫禁城建筑处处体现龙的造型,如瓦顶、宝座、藻井、装饰、彩画(10)、地面、台基、室外陈设等等。这些龙的造型无疑体现了紫禁城特殊的地位:帝王执政及生活的场所。相比而言,这些龙的造型在古代民间是严禁使用的,因而一目了然地显示了封建社会不同等级不同地位的人的身份差别。乾隆帝下令制作的这个铜龙龟,亦含有此意:皇太后的居所,亦为真命天子家族所在区域,其具有非凡的等级和地位。

 

图10-太和殿金龙和玺彩画


《故宫古建文化漫谈》   作者:周乾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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