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卡尔维诺食用指南

我忘带钥匙了 2020-05-25 07:29:58

为了证明一下这还是个写正经东西的公众号,我就出了这篇来谈谈我最喜欢的作家之一,卡尔维诺。粗体加下划线的地方是书名。由于很多书都不在手边,内容基本上都是我凭记忆讲的,加上我有很久没有碰过文学理论了,所以难免会有不准确的地方,还请各位多多包容。祝大家食用愉快。


正文开始。


19231015日,依塔洛·卡尔维诺(Italo Calvino)出生在古巴的Santiago de Las Vegas。父亲是植物学家和农艺学家,母亲是植物学教授。他学过农艺、加入过共产党,毕业论文写的却是约瑟夫·康拉德。



放这张照片好像没什么用,从他眉毛、嘴角、呢子西装的种种细节中大概看不出这是一个二十出头就能用20天不到写出畅销书《通往蜘蛛巢的小径》(Sentiero dei nidi diragno)的天才。




这一张呢,又貌似不情不愿被拉来摆拍的路边大爷。


对于我国十万文艺青年而言,这大概不是个陌生的名字。《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》原著中,Elio(以防你们忘记了,就是甜茶演的那个美少年啦)在与Oliver渡过的最后一晚中,曾对书店的外国游客袒露:“……我并喜欢卡尔维诺。”再说,任何一个用来拍照、艳遇的过分矫饰的书店里,一般都会摆上一本《我们的祖先》(个人经验,一般来说,还会有《恶之花》、《人间词话》和成列的东野圭吾、村上春书,提供给大家参考)

 

好的。既然讲到了,那就先从这本开始吧。




本来想找一下封面的,但Google选取的关联词太有意思了,放出来给大家遛一遛


《我们的祖先》包括《树上的男爵》、《看不见的骑士》、《分成两半的子爵》三部曲。一般认为,卡尔维诺在其中开创了一种新的文学风格,介于寓言与幻想小说之间。这三部大概是卡尔维诺最为通俗的作品了,叙事简单明快又充满奇思妙想。个人最喜欢的一部是《树上的男爵》,里面的主角柯西莫曾是我的梦中情人。

 

“柯西莫天天守在白蜡树上观望草坪,仿佛可以从草地上悟出来长久以来在内心折磨着他的那个东西:对于远方的思念、空虚感、期待,这些思想本身可以延绵不断,比生命更长久。”

 

说的简单一点,《树上的男爵》就是一对与众不同的情人与众不同地相遇、再会,最后意料之中地再次分离的故事。最吊人胃口的一点大概在于,柯西莫会从树上下来吗?读者在翻开书之前心里恐怕就已经有了答案:当然不会。每个人在某个特定的时候都会有逃离社会的渴望,想逃离这群不明所以、鼠目寸光,愚蠢而悲惨的乌合之众。卡尔维诺知道你没有勇气这么做,所以他让柯西莫决定在树林间生活,哪怕心急地要去找自己的爱人也决不食言。一个拒绝向世俗妥协的形象总是迷人的,他是如此坚定、清醒又捉摸不定,就像是生命本身。只是,即便这样一个人也无法逃脱爱欲的魔力,单单留给读者一个逃往丛林深处的背影。

 

他究竟去了哪里呢?大概只有上帝知道。旅行者的形象总是如此飘忽,或许在时间零的四维空间里戏耍,又或许,走到了另一个看不见的城市


“关于宝琪的居民,有三种假设:他们憎恨地球;他们敬畏地球,乃至尽量避免与地面的任何解除;他们喜欢自己出生之前的地球,以至利用各种望远镜不知疲倦地观察者每一片树叶,每一块狮子,每一只蚂蚁,着迷地冥思自己杳然的存在。”



又是一部没头没尾的作品。这本书就像是卡尔维诺自己的感官日记,每一座城市“游记”都表达了某种模糊的印象、微妙的感受,连起来则是一个关于记忆、关于人与城市的轻盈符码。卡尔维诺的这种写作方式似乎影响了很多人,不管认没认识到,我是在“星球日志”、“与一百个女孩相遇”、“我的一百个男性朋友”诸如此类的莆田系写作里看到了卡尔维诺的影子。建议大家在手机上下一下mobi版,等公交、上厕所的时候都可以看,能够帮助提高逼格、长生不老。

 

反正,卡尔维诺并不在意你如何对待他的文字。“作者的意见是多余的”,他自己这么说了。“我会告诉你想知道的一切,但我不会告诉你真实。”这么酷的话居然是从上面那个摆拍的老大爷嘴里说出来的,是不是unbelievable.


似乎也是时候重新认识一下他了。鉴于他从来不屑于写啥回忆录、自传体小说,我只能带给你他的戏仿、他的文学化身,帕洛马尔先生。



Mr.Palomar名字的来历:加利福尼亚的一座山


“小院里养着两只乌龟,一公一母。咔嚓、咔嚓,它们的龟甲相撞发出声响,现在正是乌龟发情的季节。帕洛马尔先生因羞于直视,偷偷地窥视着它们。”


帕洛马尔先生十分腼腆,有时还有些古板,但毫无疑问是个有趣的、讨人喜欢的家伙。他决心“要掌握一颗行星能进入肉眼的一切知识”,观察海浪、裸女、奶酪店、动物园等等一切你能想到的东西。你可以把这本书看做是一本创意写作教程,学习卡尔维诺是如何从最微不足道的略影、响动中发掘出一本小说所需要的一切。卡尔维诺的所有作品都是从他的生活中采撷下来的果实,但帕洛马尔可能是最自我的一部。你可以看到他是如何把自己的思考撕裂、翻转、黏合进这个人物本身,却又给他裹上一层小说的酸甜糖衣,让你捉摸不透他本身的味道。正如卡尔维诺自己说的:“一个人为了达到智慧开始一步一步行走。他还没有到达。”小说就像是炼金术师的法阵,让你在一瞬间拥有从天堂到地狱的秘密,却又在下一秒怅然若失地哭泣。

 

小说家,小说家卡尔维诺。这个时候你可能会想:他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、绞尽脑汁的熬这一锅五颜六色的魔药,说到底,小说又能治好谁呢?

 

想象你正赶往国王的聚会,却在路边遇到了一座似乎从没有存在过的城堡。你好奇地想进去看看,推开大门后却发现自己忘记了怎么说话,客厅里还有一堆人面容哀愁地玩着塔罗牌。

 

这便是《命运交叉的城堡》。




这个故事完全是由塔罗牌展开的。你可以把它看做是对于语言符号本身的一个实验。通过卡片的接续、排列,桌上人的故事被一步步地打开,但致命而又迷人的一点在于,你永远也不知道自己解读的是不是他人真实的意思。每一个人每一次理解的偏差都在塑造着他自己的世界,而每个人自己的世界加起来就是世界本身。小说也是这样,它会用自己的不确定性去诱惑你,让你在不知不觉中融入它的叙事弧。它从来没想过要治愈你,它只会带你前往别处的真实。

 

什么样的真实呢?不是柯西莫的真实,也不是帕洛马尔先生的真实,而是你,一个寒冬夜旅人的真实。




传说艾米丽·勃朗特曾因为《呼啸山庄》马蹄形的时间结构而备受批评。这么看来,我们真的迎来了一个好时代,因为大受欢迎的《如果在冬夜,一个旅人》的叙事结构大概是这个样子的:




读者将从一个叙事弧跳跃到另一个叙事弧,从一个叙事弧跳跃到另一个叙事弧,从一个真实的叙事弧跳跃到另一个虚假的叙事弧,从虚假的叙事弧跳跃到更虚假的叙事弧,最后再跳回来。听着挺晕的,看起来会更晕,但我们追求的就是这种白日梦一般的晕眩感不是吗。你可以把这本书看成是一个叙事方法的试验场,除了延伸卡尔维诺一直以来处于时间之内,却飘忽在时间以外的纵深哲思之外,似乎还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。这是一本写给读者的书,所以在那么多情色的、黑色幽默的内容之外,还有着令人意外的温情。卡尔维诺大概是全世界对读者最好的作家了,他不介意你怎么拉扯他的文字,觉得一点点自己刻意的解释都是对读者的暴力。

 

对十三岁的我来说,他是实实在在的小说之神,是那种你拿出来拜一拜就能写出东西来的偶像。记得上次跟一个朋友谈起写这篇推送的打算,她说“貌似王小波就很喜欢卡尔维诺。”我答:“有谁会不喜欢呢。”

 

好吧,除了Elio之外。最后,就拿我原来写给卡尔维诺的一首诗的最后一句结尾吧:“我们多么羡慕流浪的你,亦或我们只是渴望你的咒语。”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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